無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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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好像凝住。
劉季心說,小霸王不想和他一起住?
項羽擡起那雙眼睛,冷道:“不許過來。”
劉季笑嘻嘻的說:“我不過去,那我先去歇息?”
項羽皺起眉毛,滿臉不悅。
劉季不以為意,小霸王總是不高興,想必不全是因為他。劉季試探性地搖搖手裏的茶壺,讨好的看着他說:“那過來喝點水?”
小霸王不為所動,看向別處,淡淡說道:“不要。”
劉季不明白他這是跟誰過不去,非要這樣為難自己,換做是他,他才不會讓自己委屈呢。大概這就是書生跟他叮囑過的,貴族總有些奇怪的氣節,不要去勉強理解,更不要去強行說服。見項羽果真堅持,劉季便也就嘆了口氣,罷休道:“小霸王,把水給你放這了,歇了過來喝幾口。”
項羽臉上有些紅,大抵是氣的,閉上眼不再理他。
劉季見此,便聳肩轉身,一邊走,一邊覺出不對勁。他這麽想,假如自己被罰不準吃喝,一個人貌似好心好意送了茶水到跟前,讓自己只能看着,不能喝。自己一定恨不得拿刀剁了他下酒。劉季停下腳步,幾乎不受控制的打了個寒顫,他又明白了一個道理,他的小霸王不僅不禁看,還不禁逗!
劉季心裏這麽命令自己不能回去,于是步伐越發的快了,看起來倒像是落荒而逃。
與此同時,項羽在他身後悄無聲息的睜開眼,目光緩緩移到水壺上,就像看一個奇怪的東西,陌生又詫異。
他受罰,所有人都會裝作視而不見。
這在項府是墨守成規的,沒有人膽敢打破。
第一次遇見主動湊上前的蝴蝶,活潑亂跳的不知危險,卻讓他想要伸手去囚住。
劉季跟着奴仆,路過湖岸長堤,穿到柳樹陰涼之後,才到了屬于項羽獨立的小院。
簡單的構造,紅門黑瓦,綠蔭白牆。
“無違齋。”
劉季念出院子的名字,不禁詫異,無違什麽?
這小院清新雅致,茂盛的蘭草馥郁含香,幾從修竹堆滿翠色,參差的探出白牆,仿佛篩出空濛山色,返璞歸真,大有隐逸之風。
劉季一臉不信:“這是少主住的地方?”
“沒有錯,這裏以前是項夫人的雅苑,少主思念母親,早晚都會來敬香,項将軍便讓少主搬過來了。”
“項夫人?她不在了麽。”
“夫人在少主十歲的時候,便郁郁離世了。按照常理,少主是不許任何人進入無違齋的。”
劉季心說項羽如此生氣,明明不許任何人進入這裏,可項梁偏偏又這樣安排。可憐見的,他可什麽都不知道,莫非成又是何意?
“那少主的父親呢?”
“他失蹤了,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。”仆人臉色一變,一副諱忌的模樣。
劉季嘆了一口氣,他倚在紅色門前,拉過奴仆,往他手裏塞了些碎銀,說道:“不說也罷,但另外一件事你必須給我辦好!”
“公子,你要什麽?”奴仆露出貪婪的神色,左右看了幾眼,主動湊近,低聲詢問。
這可是最後一點銀錢了,小霸王沒準還生他的氣呢,可得好好哄着。劉季一臉理直氣壯:“我要用夜宵,你去廚房,先給我備着。”
“諾。”奴仆收下銀子,歡喜的離去了。
劉季推開紅色的漆門,絲毫沒有遲疑,直奔廂房。這裏神神秘秘的不讓別人進,小霸王藏着什麽好東西?
無違齋裏邊是縱深發展的布局,主樓是用竹子搭建,輕紗曼妙飄揚,遠看和空中樓閣一般。依靠緩慢升高的地勢着力,造型飄逸靈動,如鶴舉翅。廂房則伏在主樓側邊,在平地上邊,進出也方便。項夫人生前喜愛主樓,項羽孝順,自然也是将他母親的靈位供放在高處。項羽既然住在這裏,則必是在廂房。
劉季離廂房還有幾步,卻陡然聽見一個怪東西的嘶鳴,像是這小院的守護神,給這個冒犯者一點警告。旁人在此,定會吓一大跳,劉季卻走近大笑:“半天而已,烏骓便已經學會看家護院了?”
正是烏骓,它被牽在廂房側窗邊上,聽見劉季的聲音,直從鼻孔發出哼哧哼哧的不屑聲。可不就是他,下午不過追了它半刻,就歇了腿的那個。
劉季折把草喂給它,它卻撇過頭去,半根不吃。
這馬比人金貴,小霸王稀罕的不行,恃寵而家,欺負不得。
劉季笑眯眯道:“小霸王這樣喜歡你,原來是脾氣一模一樣的臭。乖乖烏骓,神駒寶貝兒,趕快吃,不然小霸王回來還要喂你,多累。”
烏骓甩甩後蹄,将馬眼瞪的極大,低頭嗅了嗅,一副勉為其難的模樣。
嫌他手裏的草不夠嫩?
劉季見狀,将草扔到一邊,索性解開缰繩,在馬背上輕輕拍了一掌:“那你自個去吃吧。”
烏骓明白他的意思,卻沒有立即跑開,反而圍着劉季轉了兩圈。
劉季笑道:“我好心好意放你去吃飯,可不能踢我!”
烏骓一身黑鬃,威風極了,在他身上蹭了一下,這才離去。
他們也算有了交情,劉季笑眯眯的走進廂房。
小霸王房間很大,有一排書架,堆滿了各種打仗的兵書。
靠窗布置了書桌,一旁豎了方百寶格,不見珠玉青瓷,俱是黏土燒制的各種地理模型。
劉季撇撇嘴,小霸王果然未開竅啊!
一路越過山海風物屏風,進了睡覺的地方。
這裏靠牆有一張大床,睡下兩個人綽綽有餘。
劉季思量再三,仍是不敢造次,萬一小霸王心情不好,做了噩夢,将他的性命提前收走,可不是大虧。
臨窗有一小榻,大戶人家的少爺公子常常需要通房丫頭貼身伺候,但小霸王不許任何人進來,這榻自然也就沒人光顧。他費勁的把這窗邊的小榻移進書房,心安理得的從木櫃裏摸出褥子被子,給自己搭好了窩。
劉季笑嘻嘻的跑出去,今晚他有睡覺的地方,烏骓的馬廄等小霸王回來再說,趁難得的機會,他要去主樓逛逛。
項羽沉着臉推開門,正要發洩心中怨怒,就看見院子裏的石桌上擺了四色菜品,甚至還有一壺酒。
劉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,烏骓也吃飽喝足歇在一旁。
晚風也變得輕柔舒緩。
還有來自溫熱食物特有的香甜氣息。
項羽帶着遲疑說:“……這樣是做什麽。”
劉季揉揉眼睛,擡頭笑嘻嘻道:“等你呀。況且,”劉季眉飛色舞的說:“這是夜宵,不是被取消的晚飯。”
“嗯。”小霸王輕輕的回答一聲。
讓人琢磨不透。
劉季心理壓力瞬間變大,哪怕這只是由鼻腔發出來的,一個輕輕地音節而已,他也能憑空産生一種被天敵發現的危機感,這簡直比劉老頭叫他去種田還令人焦慮。
項羽極具威懾力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,下一秒又輕描淡寫地說:“你是秦皇派來的奸細。”
明明只是試探,卻是肯定的語氣。
劉季愣在那裏,平日裏常眯起來的眼睛陡然睜大,只乾癟回複:“怎麽會、我……”他心說這可怎麽辦,他來的莫名其妙,小霸王懷疑他是秦皇派來的奸細也實屬正常。可誰懷疑都行,唯獨小霸王不能夠,他可是要命的家夥!
他親愛的小霸王啊,難道不是催他來這裏還債的嗎?他緊緊巴望着,直到清晰看見項羽眼神裏閃過一絲笑意,他心口沉甸甸的大石陡然浮起,劉季咽了把口水,決心提前表明立場,腆着臉谄媚的說:“您要推翻秦朝的暴政,是正義之領率,是人心所向,您才是天下的王,劉季只願為您效力。”
這話卻是觸了黴頭。
項羽眼裏笑意消失殆盡,神情冷漠,無情斥道:“住口!” 在他眼裏,這樣阿谀奉承的人,早晚有一天會是可惡的叛徒。
劉季反應從來沒有這般迅速,有關生死,他豎起手指對天發誓:“劉季若有半句假話,該當天打雷劈,橫死街頭。”
項羽側目而視。
他眼睛很真誠,就像一個未經世事的稚兒。
“如此,你所求為何?”項羽垂下眼簾,公事公辦的模樣,想要為他效力的人也排着長隊,劉季想要插足,那也先得看看身價。
或許沒人能在項羽的審判面前撒謊。
劉季喝了口酒,露出幾分市井小民的貪婪,下意識地說:“我不想種田,一點都不想!!!”
胸無大志。
項羽不耐煩的側過身。
劉季不滿足似的,脫口而出:“什麽豪宅黃金、佳肴美酒、華服錦衣,我統統喜歡。”
“……”
“最想的,就是能夠讓別人伺候我一輩子,還不許對我發脾氣,讓我天天自由自在的,吃好穿好,如果還有美人整天給我唱歌跳舞,那這一輩子就夠夠的了。”
項羽默默批評:劉季此人目光短淺,好吃懶做,最大的夢想是游手好閑,顯然不堪重用。叔父是哪裏覺得,他能夠幫上忙,難道其他六國的貴族都死絕了麽?
浪費時間!
項羽站起身,轉身欲走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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